回到李家时，平哥意识己经完全清醒了，只是腿伤依旧没什么变化，因此情绪还不算很高涨，我劝他不要心急，等过些日子带他去医院看看，把身体上的伤都治好，好日子还在后头呢。

他略显尴尬地笑了笑，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似乎不抱任何期待。

“刚刚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，梦里遇到一些奇怪的事。”平哥的语气很平静。

看到他精神面貌有所好转，我己经猜到他嘴中所谓的奇怪的事与李可卿有关，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：“哦？是什么奇怪的事呢？”

“我梦到一位年轻的女子，自称是我的姑太太李可卿，她说自己己经找到了归宿，李家的事以后不会再管了，还告诫我要好好活下去。此外还要我将她的坟迁到八里河对面的山坡上，那里有一棵很粗壮的榕树，向榕树西北方向走五百米，面朝八里河，开始向下挖，见到第一股黄泉后，撒上一层薄薄的石灰，再将棺木埋进去。”

“她还叮嘱我不必搞动土仪式，原先的坟头挖开后要恢复原状，墓碑也不用撤除，就立在原地，新迁的坟不用再立碑了，说完这些后，她就在我面前消失不见了。炎年你说这事怪不怪？我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梦，姑太太的坟到底迁不迁呢？”

“迁，必须要迁。”我眼神坚定，随后将平哥昏迷时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他。

“都怪我对金家的怨恨太深，差点害了你们……”平哥惊诧地望着我，眼神里全是懊悔之色。

“平哥，这件事不怪你，换了谁都会跟金家玩命的，不过前提是要保证自己绝对安全不是吗？你想想万一这次你出了事，你母亲怎么办呢？留她一人在世上孤苦伶仃的，受人冷眼，你安心吗？”

平哥朝门外的母亲瞟了一眼，忧戚之色越发浓重了，为了彻底激发他活下去的信念，我又安慰道：“你们读书人有句话叫学而优则仕，我换个说法，生而优则干，把自己的生活搞好，才能静下心来他丫的，这就是所谓的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。”

“金家外强中干，只要金岳山一倒下，他那一儿一女还能翻起什么风浪？况且平哥你这么聪明，又这么年轻，就算金海抢走了你本有的人生，现在你还不能自己再创造一个新的人生吗？人的这一生活下去的方法有很多，读书固然是一条坦途，可不读书就不能生活了吗？就不能创造财富过上好日子了吗？你为什么不想开一点，非要执着在同一棵歪脖子树上呢？”

“我，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，夜里躺在床上总觉得很窝囊。”平哥情绪波动，用力地捶砸床铺。

“气当然要出，只是当下你振作起来才最重要，接下来就两件事，第一就是把你姑太太的坟迁了，这样李家的风水才会恢复；第二就是带你去医院，把你身体上的伤彻底治好，之后咱们好好生活，养精蓄锐和金家斗。”

平哥沉默了一阵，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我，他的眼里渐渐有了一丝光亮，“好，炎年，这次我听你的，好好地活……”

门外的平婶哭了，人不只有在伤心难过的时候才会哭，高兴的时候也会哭。

八里河距离我们村有十公里，属于三地交汇处。按照李可卿的要求，我们没有举行破土仪式，不过依照规矩，前三把土必须得是李家后人来挖，我和平婶抻着平哥儿，他艰难地站起来挖开了前三把土，之后的事就由我代劳了。

十公里的路不算很远，也算不上很近，本来想喊上海大富骑上摩托载我去，这样可以减少一点时间，但想起李可卿梦中相托，显然是不想让很多人知道这件事，所以我将李可卿的遗骨捡出来放在一个小盒子里，留下原有的棺木，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去了。

很快就找到了大榕树，我第一眼自是瞧了瞧周边的风水布局，虽然面朝八里河，有水相聚，然而背后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山丘，没有连绵之势，算得上是中规中矩的格局，葬在此地，后代的生活很普通，没有大富大贵，也不会有大灾大难。

普普通通，平平淡淡或许就是大多数人一生的写照，我原以为李可卿就是这个意思。

见到第一汩黄泉的时候，我将石灰铺在上面，然后将小盒子放进去，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种声音，似鸡叫，又似鸭鸣，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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