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4点20分，ICU重症监护室。

陈谨的手指又动了一下。

这一次，苏曼看得清清楚楚。他插着输液管的右手，食指微微向上勾了勾，像在试图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然后，中指也跟着动了一下，接着是无名指。很轻微，很缓慢，但确实在动。

苏曼的身体瞬间绷紧，她站起来，脸几乎贴到玻璃上，眼睛死死盯着陈谨的手。她的心跳得很快，手心全是汗，握着微型警报器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病房里，心电监护仪的波形平稳地跳动，血压、血氧、呼吸频率，所有数字都在正常范围内。但苏曼知道，这些冰冷的数字，无法测量一个人意识的深度，无法预测记忆的归处。

护士注意到了陈谨的动作，走过去检查了他的瞳孔，又看了看监护仪，然后按下呼叫铃。很快，秦岚主任快步走进来，身后跟着两个住院医生。他们围在床边，低声交谈，用手电筒照陈谨的眼睛，检查他的各种反射。

苏曼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，但能看见秦岚的表情——严肃，专注，但没有紧急情况下的紧绷。这是个好迹象。

几分钟后，秦岚走出病房，来到玻璃外。苏曼立刻迎上去。

“秦主任，他……”

“有苏醒迹象。”秦岚摘下手套，揉了揉眉心，表情疲惫但放松了一些，“瞳孔对光反射正常，疼痛刺激有反应，刚才还试图抬手。这是好现象，说明大脑没有严重损伤。但什么时候能完全清醒，还不确定。可能几小时，可能几天。”

“他……能认出我吗？”苏曼问，声音发紧。

“不一定。”秦岚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一丝同情，“脑缺氧可能导致短期记忆丧失，或者认知混乱。他可能记得你，也可能不记得。可能记得昨晚的事，也可能不记得。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
苏曼点头，指甲陷进掌心。陈谨记得或不记得，对她来说，都是一种折磨。记得，就要面对十二年的谎言和昨晚的生死；不记得，就要从头开始，像一个陌生人，重新走进他的人生。

“我们能进去看看他吗？”周国栋走过来问。他一首站在不远处，沉默地观察着。

秦岚犹豫了一下，点点头。“可以。但时间不能长，人不能多，保持安静。他需要休息，任何刺激都可能影响恢复。”

“明白。”苏曼说。

秦岚刷了门禁卡，玻璃门无声滑开。消毒水的气味瞬间浓烈起来，混合着药物的苦味。苏曼和周国栋跟着秦岚走进病房，脚步放得很轻。

走近了看，陈谨的脸色更苍白，在日光灯下几乎透明。嘴唇干裂，起了皮。眼窝深陷，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出淡淡的阴影。他看起来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器，和平时那个冷静、自信、掌控手术台的陈医生判若两人。

苏曼在床边坐下，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，指尖因为输液而微微浮肿。但脉搏平稳，一下一下，通过皮肤传递过来，像无声的鼓点，证明他还活着。

“陈谨。”她低声唤他，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了什么，“是我，苏曼。”

陈谨的眼皮动了一下。很轻微，但苏曼看见了。她握紧他的手，又说：“你能听见我吗？如果能，就动动手指。”

几秒的寂静。然后，苏曼感觉到，他的食指，在她手心里，轻轻勾了一下。

眼泪瞬间涌上苏曼的眼眶。她咬住嘴唇，不让自己哭出声。他还记得。至少，记得她的名字，记得她的声音。

“陈谨，你听我说。”苏曼俯身，靠近他耳边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，“你现在在医院，很安全。昨晚的事，都过去了。但你记住，从现在开始，不要相信任何人，除了我，和周国栋。沈青山在找你，他想灭口。你明白吗？”

陈谨的眼皮又动了一下。他的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，像想说话，但被气管插管堵着，只能发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气流声。

“别说话，别着急。”苏曼用指尖轻轻擦掉他额角的汗，“你现在需要休息。等你好一点，拔了管，我们再慢慢说。但你要记住我的话：沈青山是凶手。十二年前，小雨的失踪，是他干的。昨晚，他想杀你。我们要把他送进去，让他付出代价。你能帮我吗？”

这一次，陈谨没有立刻反应。他的眉头微微蹙起，像是在努力回忆，又像是在抵抗什么痛苦。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跳了一下，从78升到85。

“好了，别刺激他。”秦岚走过来，低声说，“他现在很虚弱，不能激动。你们先出去，让他休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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