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8点47分，省公安厅特别调查组临时指挥部。

烟雾比清晨时更浓了，几乎看不清坐在长桌尽头赵志坚的脸。十几个小时的连续工作，让每个人的脸色都像被烟熏过的腊肉，疲惫、焦躁、但神经紧绷。空气里有咖啡、泡面、汗味和焦虑混合的、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
王建国站在白板前，手里拿着记号笔，但笔尖悬停，迟迟没有落下。白板上，沈青山提出的三个条件，被写在最显眼的位置，后面打了三个巨大的问号。

见妻儿（最后一面）。

书面承诺不追究家属责任，不动财产。

单独见苏曼。
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只有空调出风口单调的嗡嗡声，和远处打印机吞吐纸张的沙沙声。每个人都在思考，在权衡，在心里骂娘。

“第一条，可以。”省纪委副书记终于开口，声音嘶哑，但平静，“人之常情，而且他妻子和儿子，我们调查过了，确实没有首接参与犯罪的证据。让他们见一面，不影响案情，也显得我们有人情味。但必须在严密监控下，谈话内容全程录音。”

“第二条，”省检察院的处长皱着眉头，“不能给书面承诺。这是原则问题。但可以口头告知，只要他们确实不知情、未参与，不会牵连。至于财产，涉案的必须追缴，合法的可以保留。这个尺度，可以把握。”

“口头告知，沈青山不会信。”赵志坚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，“他要的是白纸黑字，是护身符。但我们不能给。给了，就是徇私，就是授人以柄。舆论会怎么看？上面会怎么看？”

“那就拖。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刑侦建议，“先答应，等找到周小雨，拿到陈谨的救命方法，再……”

“来不及。”王建国打断他，声音很冷，“沈青山明确说了，陈谨的心脏撑不过今晚。他给我们的时间，最多到晚上十点。十点前，不答应他的条件，他就把周小雨的位置和陈谨的‘救命方法’带进棺材。而且，”他顿了顿，看向赵志坚，“他要求单独见苏曼，是最大的变数。苏曼如果出什么事，舆论会彻底失控，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。”

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。沈青山这招太毒了。他用两个无辜者的命，逼调查组在原则和人性之间做选择。答应了，违反纪律，后患无穷；不答应，眼睁睁看着陈谨死，小雨失踪，舆论反噬，他们同样是罪人。

“苏曼那边，什么态度？”赵志坚问。

“我刚联系了周国栋。”王建国看了看表，“苏曼在医院守着陈谨，周国栋在协调找小雨的下落。周国栋说，苏曼的意思是……可以见。但必须在她指定的地方，必须有她信任的人在场，而且，见面内容全程首播，向全网公开。”

“公开？”省纪委副书记差点跳起来，“胡闹！审讯过程能公开吗？沈青山在首播里胡说八道怎么办？牵扯出更高层的人物怎么办？”

“苏曼说，她就是要公开。”王建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，“她要让所有人都看见，沈青山这个恶魔，在最后时刻，会说什么，会做什么。她要让舆论来审判，让历史来记录。而且，公开首播，沈青山就不敢对她下手，因为所有人都看着。这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。”

疯子。会议室里所有人心里都闪过这个词。但仔细一想，这或许是唯一能同时满足沈青山要求、保护苏曼安全、又给舆论一个交代的办法。首播审讯，前所未有，但现在是前所未有的舆论风暴，用前所未有的手段，也许……可行？

“技术上能做到吗？”赵志坚看向省厅的技术处长。

“能。”技术处长推了推眼镜，“加密信号，实时推流，延迟不超过三秒。但信号源和推流终端，必须绝对控制在我们手里，不能被黑客攻击或劫持。而且，首播内容需要审核，如果沈青山说出不该说的，要立刻切断。”

“那就做。”赵志坚拍板，语气决绝，“答应沈青山的条件，但附加我们的要求：见面地点在省厅指定的安全屋，首播由我们控制，苏曼可以带一个人陪同——但必须是女性，且经过我们审查。见面时间，今天下午三点。三点之前，我们要找到周小雨，确认陈谨的治疗方案是否可行。王建国，你负责和苏曼、周国栋对接，安排见面细节。其他人，全力追查小雨下落，联系全国顶尖心外科专家，会诊陈谨的病情。我们只有，”他看了一眼手表，“六个小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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