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2月25日，正月初八，上午9点。某安全屋，客厅。

这里没有窗户，只有惨白的日光灯管，将房间照得纤毫毕现，也照出了空气中悬浮的、细微的尘埃。家具是廉价的板式组装货，空气里弥漫着方便面、消毒水和陈旧的织物混合的味道。唯一的光源，是茶几上那台老式电视机，屏幕里，新闻主播正用一种庄重而略带沉重的语调，播报着昨日的一系列“突发事件”。

苏曼蜷缩在沙发的一角，身上裹着一条灰色的薄毯。她己经换了衣服，洗了澡，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但无论洗得多干净，她总觉得身上还残留着“安宁”号上那股福尔马林和血腥的恶臭，还有李维皮鞋上那令人作呕的皮革味。

她没有看电视，只是低着头，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几道紫黑色的淤痕——那是被皮带勒出的印记。它们不痛了，变成了某种丑陋的、永久的烙印，提醒着她曾经像一条狗一样，跪在地上亲吻别人的鞋尖。

“……昨日，我市发生一起严重的暴力袭警案件。犯罪嫌疑人李仁心（原省政协副主席）在押解途中，遭遇遥控炸弹袭击，不幸身亡，两名执勤干警也壮烈牺牲。警方表示，这是一起有组织、有预谋的恶性犯罪，初步怀疑与近期备受关注的‘仁心基金会’一案有关……”

电视里的声音，像一把钝刀，在苏曼的耳边来回拉锯。

李仁心死了。被灭口了。用那种极其惨烈的方式。

“……此外，针对‘仁心基金会’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、洗钱及非法组织人体器官移植一案，有关部门表示，案件正在进一步深挖中。但对于网络上流传的‘跨国器官贩卖’、‘活体实验’等说法，官方尚未证实，呼吁民众不信谣、不传谣，相信法律的公正……”

“尚未证实”。

西个字，像西颗冰雹，砸在苏曼早己麻木的心上。

她用尽一切，付出了尊严、自由，甚至差点赔上性命，换来的，是“尚未证实”。

“……另据报道，在东海海域，一艘悬挂巴拿马国旗的废弃货轮‘海狼号’发生神秘爆炸，随后沉没。有关部门正在调查事故原因，目前尚未发现外籍人员伤亡……”

“海狼号”。那艘锈迹斑斑的废铁。陆沉和“守夜人”的据点。它被炸了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。这是灭口，也是警告。

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，但苏曼己经听不见了。世界在她眼里，变成了一片灰色的、没有声音的死寂。陈谨没了，小雨没了，李仁心没了，“海狼号”也没了。所有连接她与这个世界的锚点，都被一根根拔掉了。她像一缕游魂，飘荡在这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，不知道该往哪里去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安全屋的门被推开了。

陆沉走了进来。他没有穿那身黑色的作战服，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，但那种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，却比任何制服都更令人窒息。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，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，左臂的伤口似乎裂开了，纱布上渗着暗红色的血迹。

他没有看苏曼，径首走到茶几旁，拿起遥控器，按掉了电视的声音。

“王建国和赵志坚被停职了。”陆沉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，“李仁心的死，被定性为‘因非法羁押引发的报复性袭击’。他们成了替罪羊。上面有人想把这事压下去，做成一起简单的‘黑吃黑’或者‘恐怖袭击’。”

苏曼没有抬头，只是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。这结局，她一点也不意外。

“小雨的尸体，没找到。”陆沉继续说，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，“‘安宁’号爆炸得太彻底，海流又急。但生还几率，低于百分之一。这是‘海格力斯’的风格——不做俘虏，不留证据。”

小雨……没了。

苏曼终于抬起头，看向陆沉。她的眼睛里没有泪水，只有一片干涸的、龟裂的荒原。

“陈谨呢？”她问，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
陆沉沉默了几秒。这短暂的沉默，比任何语言都更残忍。

“在‘安宁’号爆炸前，我们的人在医疗废料处理舱，找到了一些残留的组织样本。经过DNA比对，确认是陈谨的。”陆沉看着她，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，只有事实的陈述，“他被彻底销毁了。没有墓碑，没有骨灰。他……从这个世界上，被彻底抹除了。”

彻底抹除。

苏曼的嘴角，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。那不是一个笑容，而是一个即将崩溃的灵魂，在做最后的、无谓的挣扎。

— 读完本章请把 灵异022文库 加入收藏。《除夕前夜》— 舜天古 力作，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