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2月23日,正月初六,下午1点。市一院,ICU隔离准备间。
这里比ICU更安静,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到刺鼻。苏曼站在房间中央,穿着一身从头到脚包裹严实的、带正压防护头罩的A级防护服,像个笨拙的宇航员。透明的面罩上因为内外温差,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,又被内部循环的气流缓缓吹散。她能听到自己被放大、又被防护服阻隔的、沉闷的呼吸声,以及头盔内置通讯器里传来的、秦岚平静但严肃的指令。
“……体外循环管路己经完成物理隔离改造,切断了所有非必要的对外数据接口,网络连接己完全断开。ECMO主机和监控模块现在运行在一个独立的、加密的局域网络上,与医院主网物理隔绝。所有操作指令,必须通过这个独立的控制台手动输入,无法远程干预。” 秦岚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但更多的是如临大敌的郑重。
苏曼透过面罩,看着玻璃墙另一边的ICU病房。陈谨依旧躺在那里,身上缠绕的管线似乎比之前更复杂了一些。那台ECMO机器,此刻被一层额外的、不透明的屏蔽材料半包裹着,只露出关键的显示屏和操作面板,像一头被关进了特制牢笼的钢铁怪兽。几个穿着同样防护服的技术人员,正围在机器旁,进行最后的检查和调试。
“这样……就安全了吗?”苏曼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,有些失真。
“没有绝对的安全。但这是目前我们能想到的、最彻底的物理隔绝方案。”秦岚的身影出现在玻璃墙的另一边,她没有穿防护服,只穿着刷手衣,戴着口罩,眼神凝重,“切断了网络,黑客就失去了远程入侵的渠道。独立的供电和监控系统,能最大程度避免外部干扰。但代价是,所有的数据监控和报警,都需要我们24小时不间断地人工值守。机器的任何一点微小异常,都需要我们的人立刻、亲自判断和处理。这会消耗巨大的人力,而且……会存在人为失误的风险。”
“而且,”秦岚停顿了一下,声音更低,“这种彻底的物理隔绝,意味着我们拒绝了任何可能的、来自外部的、实时的专家远程会诊支持。穆勒教授无法再实时看到陈谨的生理数据和机器参数,所有的调整,都只能依靠我们这边的判断,以及……教授发来的、基于之前数据的理论方案。”
这是一场豪赌。用牺牲即时性、便利性和外部支援为代价,换取对“远程黑入”这种未知威胁的防御。赌的是陈谨的身体能在这种相对“孤立”但“洁净”的环境下,撑到靶向药物起效,赌的是秦岚和她团队的专业能力足以应对一切突发状况。
“秦主任,拜托了。”苏曼隔着玻璃,对着秦岚,也对着那些忙碌的技术人员,深深鞠了一躬。防护服让她动作笨拙,但姿态里的恳切和重量,清晰无误。
“我们尽力。”秦岚点了点头,转身重新投入工作。
苏曼退出了隔离准备间,在护士的帮助下,一层层脱掉沉重的防护服。当最后摘掉头罩,重新呼吸到走廊里相对“正常”的空气时,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眩晕,后背早己被汗水浸湿,紧贴在冰凉的内衣上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是周国栋。
“苏曼,李仁心那边有动静了。”周国栋的声音压得很低,背景音有些嘈杂,似乎在车里,“他中午见了卫生厅的张主任之后,下午又出门了,没带司机,自己开了一辆很旧的私家车,去了西郊的‘静心苑’。”
“静心苑?”苏曼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一个高档的私人养生会所,会员制,很隐蔽。背后老板有点背景,经常有些退下来的老领导和企业家在那里喝茶、谈事,据说……也谈‘生意’。”周国栋解释,“我的人进不去,但看到他进去时,门口停着另一辆车,车牌是……省政协的,一个小号段。应该是政协那边,某个也退了休的老领导。”
李仁心在串联。在沈青山倒台、调查方向开始指向“样本库”和基金会的时候,他开始走动,联络那些和他一样、己经退居二线但余威尚存、人脉盘根错节的老关系。这既是寻求声援和庇护,也是在编织一张更密的防护网,同时,可能也是在传递某种信息,或者协调某些“善后”措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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