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2点19分。

锅炉房的轰鸣声像巨兽沉睡的呼吸，均匀，沉闷，震得休息室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温度计贴在墙上，红色水银柱停在28℃。热，干燥，带着煤炭和机油的刺鼻气味。但苏曼觉得，这比便利店的寒冷好一千倍。

至少陈谨的体温在下降。额头的湿毛巾己经换了三次，每一次取下时，都不再滚烫。他的呼吸虽然还很浅，但平稳了许多，嘴唇的紫色也褪去，只剩下病态的白。他睡着了，眉头因为疼痛而微蹙，但至少，是睡着了。

苏曼坐在沙发边的地上，背靠着墙，眼睛盯着那扇紧闭的门。小树离开己经二十分钟了。那二十分钟里，她一动没动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少年离开前说的那句话，和那双浅琥珀色的、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
“你在怀疑，十二年前的事，和今天的事，有关联，对吗？”

他怎么知道？他怎么可能知道？

除非，他一首在观察。在便利店里，他看似在埋头写东西，其实耳朵听着所有人的对话，眼睛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。他听见了苏曼和陈谨的低语，看见了林晚对银色行李箱的紧张，注意到了陆沉对陈谨病情的过度关注。然后，他得出了结论。

或者，他早就知道。

苏曼想起小树在便利店里的种种异常。他对赵大成债务的精确记忆，他对脚步声的超常敏感，他在翻墙攀爬时展现的身手，还有此刻，他对十二年前悬案的暗示。

这个十九岁的少年，绝对不是普通的便利店夜班店员。

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
苏曼的身体瞬间绷紧，但进来的不是小树，是陆沉。

他端着一个不锈钢饭盒，里面是冒着热气的泡面，还有两根火腿肠。他走到苏曼面前，把饭盒递给她。“吃点东西。你己经十几个小时没进食了。”

苏曼这才感觉到饥饿。胃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，隐隐作痛。但她没接，只是看着陆沉。“小树呢？”

“在值班室和刘师傅说话。”陆沉在沙发另一头坐下，把饭盒放在她脚边，“吃吧。你需要体力。”

苏曼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拿起了饭盒。泡面是红烧牛肉味的，热气蒸腾，带着廉价但的香味。她小口小口地吃，滚烫的面汤滑过喉咙，一路暖到胃里，驱散了部分疲惫。

陆沉静静地看着她吃，没说话。他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冷硬，下颌线紧绷，眼神深沉，像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。

“你的手。”苏曼注意到他右手手背上那道伤口，血己经凝固，但边缘红肿，看起来不浅。

陆沉低头看了一眼，无所谓地耸耸肩。“小伤。己经处理过了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卷尼龙绳，开始检查绳子的磨损情况。动作熟练，专注，像在维护一件精密的仪器。

“陆沉。”苏曼放下饭盒，看着他，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
陆沉的动作没停，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。“地质勘探员。我说过了。”

“地质勘探员不会有那样的身手。”苏曼说，声音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，“你制服那两个打手的时候，动作太快，太精准。那是专业训练的结果。而且，你的登山包里，有卫星信标，有专业攀岩装备，有军用级的绳索和刀具。这不是普通地质工作者会带的东西。”

陆沉默默地卷好绳子，放进背包，然后抬起头，正视苏曼。“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苏曼摇头，“但我觉得，你出现在那家便利店，不是巧合。”

陆沉没有否认。他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，像是在回忆什么。许久，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：“三个月前，我接到一个委托。寻找一个失踪了十二年的人。”

苏曼的心脏重重一跳。

“委托人没有透露身份，只通过加密邮件联系。报酬很高，高到无法拒绝。任务内容很简单：找到周小雨，无论死活。”陆沉睁开眼睛，看着苏曼，眼神锐利，“线索指向这家便利店。十二年前，她最后出现的地方。所以，我来了。”

“你是私家侦探？”苏曼问，但觉得不对。私家侦探不会有那样的装备和身手。

“算是吧。”陆沉没有正面回答，“但我接的案子，通常……比较特殊。涉及失踪，涉及悬案，涉及一些官方不愿或无法介入的领域。”

“所以你今晚去便利店，是为了调查？”

“对。我本来想等打烊后，找那个夜班店员聊聊。他在这里工作了三个月，也许听说过什么，或者见过什么不寻常的事。”陆沉顿了顿，“但我还没找到机会，雪就下大了，然后，你们陆续进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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