供热站的大门是沉重的铁门，刷着暗绿色的漆，在风雪中紧闭着。门上方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：“市第二供热站 安全生产 严禁烟火”。牌子在狂风中摇晃，发出嘎吱的响声，像随时会掉下来。

陆沉上前，用力拍打铁门。金属撞击声在风雪中显得沉闷，但持续不断。他拍了十几下，里面没有回应。

“里面有人吗？”苏曼扶着陈谨，对着门缝喊，声音嘶哑，“开门！有人需要帮助！”

依然没有回应。只有烟囱里冒出的白烟，在风雪中扭曲、上升，最后消散在漆黑的夜空里。那些烟带着煤灰和硫磺的味道，刺鼻，但在冰冷的空气中，竟有种奇异的、令人安心的温暖感。

至少这里还在运转。至少还有热源。

“翻墙。”小树说。他指了指大门旁边的围墙，不高，大约两米五，砖砌的，墙头插着碎玻璃。但积雪己经堆到墙根，踩上去，翻越的难度并不大。

陆沉点头。“我先上。”他后退几步，助跑，蹬墙，手抓住墙头，手臂用力，整个人翻了上去。碎玻璃划破了他的手套，但他没在意，快速清理出一块地方，然后俯身，对小树伸手。“把绳子扔上来。”

小树将尼龙绳的一端抛上去。陆沉接住，在墙头找了个结实的凸起，将绳子系牢，另一端垂下来。“一个一个上。我先拉女士。”

苏曼看了一眼陈谨。陈谨靠在墙上，闭着眼，呼吸微弱，但还算平稳。她咬了咬牙，抓住绳子，在陆沉的拉拽和小树的托举下，艰难地翻过墙头。落地时，她踩在厚厚的积雪里，一个趔趄，但站稳了。

墙内是供热站的院子。不大，堆着一些煤炭和废弃的管道。正对着的是一栋三层小楼，窗户透出温暖的黄光。楼侧是锅炉房，巨大的铁门紧闭着，但能听见里面机器运转的低沉轰鸣。院子里的积雪比外面薄一些，大概有人清扫过。

“陈医生，该你了。”陆沉在墙头喊。

小树在墙外，用绳子在陈谨腰上打了个结，另一头扔给陆沉。苏曼在墙内帮忙拉。陈谨几乎没有力气配合，完全是被拖拽着翻过墙头。落地时，他闷哼一声，脸色更白了。苏曼连忙检查，没有明显外伤，但体温低得吓人。

接着是赵大成。他太胖，翻墙极其困难，陆沉和小树几乎是用蛮力把他拖了过来。落地时，赵大成瘫在雪地里，像一摊烂泥，大口喘气，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最后是林晚。她抱着灭火器，动作轻盈地翻了过来。落地时，她看了一眼锅炉房的方向，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。

所有人都进来了。

陆沉解开绳子，从墙头跳下。他走到小楼门前，这次，门没锁。他推开门，一股温暖的、带着煤灰和机油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，像一只粗糙但温暖的手，瞬间包裹了所有人。

门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，灯光昏暗，墙壁是斑驳的绿色油漆，地上铺着磨损的橡胶垫。走廊尽头是楼梯，左手边有一扇门，门牌上写着“值班室”。

陆沉走到值班室门口，敲了敲门。

“谁啊？”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，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，有些不耐烦。

“过路的，遇上了暴风雪，想进来避一避。”陆沉说，语气尽量平和。

短暂的沉默。然后，门开了。

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，个子不高，很瘦，穿着深蓝色的工装，脸上布满皱纹和煤灰，眼睛很小，但很亮。他手里拿着一把大号扳手，警惕地打量着门外这群不速之客。

“你们……从哪儿来的？”他问，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，尤其是在浑身是雪、脸色惨白的陈谨身上停留了很久。

“中山路那边，便利店。”陆沉简短地说，“车抛锚了，走过来的。有个病人，需要暖和的地方休息。能让我们进去吗？”

男人犹豫了一下，侧身让开。“进来吧。轻点声，老王在楼上睡觉，别吵醒他。”

值班室不大，大约二十平米，摆着两张办公桌，几把椅子，一个老式的铁皮文件柜。墙角有一个小电炉，通着电，发出橙红色的光，是这个房间里最主要的热源。墙上挂着一本老黄历，日期停在2026年2月16日，腊月廿九。旁边是一个圆形的钟，指针指向凌晨1点47分。

房间里很暖和。至少比外面高了二十度。苏曼一进来，就感到冻僵的西肢开始发麻，然后是一阵针扎般的刺痛——血液重新开始流动。她扶着陈谨在一把椅子上坐下，然后自己蹲在他身边，搓着他的手，哈着气，试图让他暖和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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