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门声又响了三下。
这一次,更用力了些。卷帘被震得微微颤动,落下细小的灰尘,在灯光下飞舞。门把手被更剧烈地转动,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“咔哒”声。
陆沉对小树做了个手势,示意他退后。小树犹豫了一秒,慢慢从门边挪开,但扳手依然紧握在胸前,指节发白。陆沉自己贴着墙,撩起卷帘一角,往外看。
苏曼屏住呼吸。她看见陆沉侧脸的下颌线绷紧了,眼神变得锐利。他看了大约五秒,放下卷帘,转身面对众人,用口型无声地说:“一个。警服。没看见车。”
然后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摇摇头——意思是对方没有同伴,或者同伴藏在视线外。
陈谨握紧麻醉针,针尖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寒光。他嘴唇动了动,无声地问:“开吗?”
陆沉没立刻回答。他走到收银台边,拿起那个卫星定位信标,快速按了几个键。屏幕亮起,显示着坐标和一行英文:“NO SIGNAL”(无信号)。他皱了皱眉,将信标放回口袋,然后做了个“等等”的手势。
敲门声停了。
外面只剩下风声,和雪砸在卷帘上的啪啪声。像是那个人放弃了,走了。
但没人放松。苏曼的心脏依然在狂跳,手里的玻璃瓶己经被手心汗水浸得滑腻。她看向小树,少年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,像一尊凝固的雕像,只有眼睛死死盯着卷帘的缝隙。
十秒。二十秒。三十秒。
就在苏曼以为危险己经过去时——
“里面的人!开门!警察!”
喊声从门外传来,被风雪削弱,但依然清晰。男人的声音,有些沙哑,带着北方口音,语气强硬,不容置疑。
赵大成终于被吵醒了。
他猛地从纸箱上坐起来,西装从脸上滑落,露出睡眼惺忪的脸。他茫然地环顾西周,看见众人如临大敌的架势,愣了一下,然后听见门外又一声喊:“开门!警察临检!”
“警、警察?”赵大成的声音变了调,脸上血色瞬间褪去。他慌乱地爬起来,动作太急,被纸箱绊了一跤,差点摔倒。他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西装,但手指抖得厉害,抓了几次都没抓稳。
“临检?”苏曼看向陆沉,压低声音,“这种天气?一个人?”
陆沉摇头。“不正常。”他走到陈谨身边,低声快速说,“如果是正常出警,至少两人一组,而且会开警车。外面没有车,只有一个人。要么他不是警察,要么他不是来‘临检’的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陈谨问,声音绷得很紧。
“找人。”陆沉说,目光扫过赵大成,又扫过林晚,“或者,抓人。”
赵大成听见这句话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他抱着西装,牙齿开始打颤,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。他想往后退,但身后是货架,退无可退。
林晚依然站在货架后,抱着灭火器。她的脸色也很苍白,但眼神异常冷静,甚至可以说冰冷。她看着赵大成惊慌失措的样子,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、讽刺的弧度。
“开门!最后警告!再不开门,我们采取强制措施了!”门外的喊声更大了,还伴随着拍打卷帘的声音。啪啪啪,像是用什么东西在砸。
苏曼感到一阵绝望。如果是假警察,不开门,对方可能暴力破门。如果是真警察,不开门,就是妨碍公务,后果更严重。而且,他们中间真的有人是“警察”要找的人吗?赵大成?林晚?还是……
她看向陈谨。陈谨的脸色比她更难看。他握着麻醉针的手在微微发抖,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,在下颌处悬停,然后滴落,在毛衣领口洇开一小块深色。
十二年前。那个电话。证据。警察。
苏曼的脑海里闪过一连串破碎的念头。如果门外的警察是为了十二年前的案子来的呢?如果陈谨就是目标呢?她该怎么办?掩护他?还是——
“我去开门。”陆沉忽然说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什么?”苏曼脱口而出。
“这样僵持下去,他只会更怀疑。如果他真是警察,有正当理由,我们没道理拒不开门。如果他不是……”陆沉掂了掂手里的登山杖,冰镐的尖端在灯光下闪着寒光,“我们七个人,他一个。而且我们在暗,他在明。”
“但万一他有枪——”陈谨说。
“如果是假警察,有枪的可能性不大。如果是真警察……”陆沉顿了顿,“那我们就更不能抵抗。袭警是重罪。”
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。陆沉说得对,无论门外是谁,他们都处于绝对的劣势。对抗,只会让情况更糟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小树忽然开口。他握着扳手,走到陆沉身边,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,“我是店员。我开门,合情合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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